【世界杯小国系列】杨健：佛山的面积平谷的人口，他们怎么就平了西班牙？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杨健】

　　世界杯开赛迄今的最大冷门，属于首次参赛、面积第二小、人口第二少的佛得角。

　　面对欧洲冠军西班牙队，夺冠赔率48队中倒数第四、身价只有对手1/33的非洲新军，以不卑不亢的死守，和对手周旋到底。当全场高接抵挡、年届四旬的门将沃齐尼亚赛后热泪盈眶时，佛得角以最出人意表的发挥，在世界杯殿堂镌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2026年6月16日之后，佛得角的名字，会和1966年的朝鲜、2018年的冰岛一样，成为世界杯“以下撼上”的励志典型。但撇开足球，身为三大洲通衢的佛得角，已然逐渐走出殖民时代的中转站角色，从地图上的盲点，变为“爆点”。

　　三个佛得角，哪个是“真身”？

　　尽管在世界杯上一夜成名，但“佛得角”在非洲，实则有三个。

　　一个是非洲大陆最西端的佛得角半岛，也是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的所在地。第二个是位于非洲大陆西侧、分为南北两部分的佛得角群岛。第三个才是我们本文提及的，以佛得角群岛为国土，首次打进世界杯的小国佛得角。

　　托名非洲国家，但佛得角距离非洲大陆，足足有570公里。而在地球的青春期，佛得角其实并不存在，大西洋海底火山喷发形成许多火山熔岩，下部沉浸于海中，上部探出海面，星罗棋布的岛屿，就此形成了佛得角国土的“基本盘”。强劲的海风、明艳的阳光和粗粝的岩石，便是佛得角的日常。

　　严格意义上，此时的群岛，还不能叫做“佛得角”。1456年，当葡萄牙航海家迪奥戈·卡昂驶向大西洋深处时，他看到了一片无人居住的火山群岛。葡萄牙人给这片群岛起名“佛得角”——意为“绿角”。

　　作为欧洲殖民者在热带地区的第一个定居点，葡萄牙人占领佛得角群岛后，将其作为王室采邑，开辟种植园，运入非洲奴隶劳动。1587年，葡萄牙政府直接管辖该群岛，设总督统治。葡萄牙1836年在佛得角设立殖民政府，把佛得角和几内亚比绍作为总督统治下的一个县。16世纪初至19世纪，佛得角成为重要的奴隶转运站，圣维森特岛的明德卢也因此成了著名的商业中心。1501年至1600年间，估计每年有650至1000名奴隶取道佛得角被运往美洲。

　　漫长的殖民史，注定了佛得角和葡萄牙千丝万缕的联系：位于圣地亚哥岛的首都普拉亚，总统府外便伫立着迪奥戈·卡昂的雕像。1462年建城的“旧城”，要塞、教堂遗迹、石砌老街，定格的正是佛得角的过往。在这个国家，葡萄牙语和克里奥尔语，都是官方通行语言。

　　几经周折，终获独立

　　本届世界杯期间，佛得角将迎来建国51周年华诞。但从地理大发现到独立建国，却经历了漫长的6个多世纪。

　　葡萄牙殖民统治下，佛得角人民遭受了深重苦难。1747年至1960年间，群岛遭受了50多年旱灾，约有25万人死于饥饿，这也促成了上世纪30年代以来持续的独立浪潮。

　　1936年，佛得角港口明德卢出现了第一份反殖民统治的报纸《光明》，标志着民族意识的觉醒。二战后，特别是在1955年万隆会议发出支持非洲人民争取独立斗争的呼声后，佛得角也加入其中。

　　1953年起，阿米卡尔·卡布拉尔开始从事秘密的民族解放斗争。1956年9月19日，他与其弟路易斯·卡布拉尔（后任几内亚比绍首位国家元首）、阿里斯蒂德·佩雷拉（佛得角首位总统）等6人创建了几内亚和佛得角非洲独立党（简称几佛独立党）。

　　阿米尔卡·卡布拉尔（1924年9月12日-1973年1月20日）几内亚比绍和佛得角独立的奠基人、非洲革命的理论家、左翼民族主义政治领袖、农学家、作家、非洲最重要的反殖民运动领导人之一，几内亚和佛得角非洲独立党的创始人和第一任总书记

　　几佛独立党成立之初，信奉的是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但在1959年8月3日，该党领导几内亚比绍的皮德吉吉蒂港工人进行罢工，遭到葡萄牙秘密警察的野蛮镇压。认清现实的卡布拉尔等人，开始转向武装斗争。

　　1960年，卡布拉尔访问中国，向中国学习武装斗争的经验。他派遣副总书记和中央委员多人访问中国，还派了几批基层干部到中国交流与学习。1963年，卡布拉尔领导几内亚比绍人民开展了反对葡萄牙殖民统治的游击战争。

　　虽然卡布拉尔本人在1973年遭葡萄牙当局暗杀身亡，但革命浪潮并未就此停歇，几内亚比绍的独立，更是莫大鼓舞。1974年2月25日，葡萄牙国内发生政变，新政府在外交上推行非殖民化政策，并与几佛独立党就佛得角的独立签署协议，决定成立一个由双方代表参加的六人过渡政府。

　　1975年6月30日举行的大选中，几佛独立党获得92%的支持率。5天后，国民议会正式宣布佛得角独立，佛得角共和国的首任总统，正是当年6人小组之一的阿里斯蒂德·佩雷拉。

　　由于独立过程中与几内亚比绍千丝万缕的联系，两国一度计划统一成一个国家，但最终，1980年几内亚比绍政变终结了这一可能。而伴随着几佛独立党的佛得角分部1981年改组为佛得角非洲独立党，新宪法中明确了佛得角主权国家的身份。1990年至今独立党和民运党轮流执政，政权更迭平稳。

　　如今，佛得角政府奉行中立和不结盟的外交政策，独立以来，没有发生重大的政治冲突，成为非洲为数不多政治稳定的存在。冷战时期佛得角一度与苏联阵营走得颇近，但1992年后，佛得角改变了外交政策，注重多边合作，并加强了与美国、西欧（尤其是前宗主国葡萄牙）的关系。截至2019年4月，佛得角与144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2008年7月23日，佛得角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为该组织的第153个成员。重要贸易伙伴除去葡萄牙，还包括欧盟、美国、巴西和中国。

　　领英发私信，组建国家队

　　回到世界杯首秀，人口有限、没有职业足球联赛的佛得角，如何挑出了26个会踢球的？

　　地处美、非、欧三洲航线交汇点，素有“连接各大洲的十字路口”之称，这也注定了佛得角庞大的海外人口。长期以来，它向欧洲移民（葡荷法西）的侨民远超本土人口。基于得天独厚的历史渊源，自2013年起，佛得角就在全球撒下招贤令，只要有佛得角血统、愿意为国效力，就会纳入国家队考察范围。

　　譬如效力于爱尔兰超级联赛沙姆洛克流浪的后防大将皮科，当初就是在领英接到了佛得角队主帅的私信，邀他入籍。信息是用葡语写的，皮科没看懂，以为是垃圾邮件。9个月后，又一条私信追来，“是否考虑过我上次的提议？”皮科把原始信息谷歌翻译了一下，有个佛得角裔父亲的他大喜过望，立刻应允。

　　于是，一支拥有多达17名归化球员的国家队，在世预赛期间逐步成型，由于其中大部分在葡萄牙各级联赛效力，队内与葡萄牙有双重国籍或关联的球员多达14人，“葡萄牙二队”成为格外响亮的诨号。

　　事实上，不少葡萄牙国脚，都有佛得角血统：与佛得角有关的最大牌球星当属C罗，他的曾祖母出生在佛得角。和C罗共事多年的老队友纳尼，父母都出生在佛得角。速度飞快、体能充沛是他们的共同特点，这些特质也在对垒西班牙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斗牛士的“慢三步”始终被佛得角如影随形，比赛尾声佛得角反击甚至仍能全速冲刺，还让“世一中”佩德里付出了战术犯规吃到黄牌的代价。

　　让能走出去的球员全都走出去，让愿意回来的球员都回来，佛得角广泛支持球员赴欧洲二流联赛历炼锻造（每年派20名），54万人的国家，球员输出遍布五大洲，甚至连中超，都不乏其身影。

　　2011年，山东泰山签下的后卫里卡多，是首位加盟中超的佛得角球员。2019年完成归化、但国籍问题持续尴尬的德尔加多，同样是佛得角裔。倘若当初选择代表佛得角出战，其实很有希望在这个夏天出现在北美。

　　一个略显扎心的事实是，佛得角全国人口，和中国足协官方统计的国内足球人口差不多，但如今，在非洲区直通世界杯的他们，“进一球，拿一分，赢一场”的小目标，首战就实现了1/3，还是面对巨无霸西班牙，这恐怕是中国足球做梦都不敢想的宏愿。

　　他们的足球场，是中国建的

　　撇开路径迥异的世界杯征程，佛得角和中国的联系，其实远不止于“别人家的孩子”。

　　作为见证佛得角杀入决赛周的福地，佛得角国家体育场由中国援建，可容纳约1.5万人，于2014年交付。时任佛得角总理内韦斯曾感慨，“这是中国帮我们实现的梦想”“佛得角国家体育场是佛独立以来最大工程项目之一”。去年10月14日，佛得角正是在这里以3比0完胜斯威士兰，完成出线大业。如今，这座体育场以佛得角国足的绰号“蓝鲨”重新命名。

　　1976年，中国与佛得角正式建交。建交以来，两国关系发展顺利。2024年9月，中佛建立战略伙伴关系。2025年，中佛贸易额1.16亿美元，同比增长2.7%。用现任总统内韦斯的话说，中国在佛得角发展的关键时刻“始终在场”。

　　目前，两国合作在佛得角教育培训、医疗卫生、农业、水资源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持续拓展。在该国货币500面值的纸币背面，印着泡衣崂水坝。这座水坝位于圣地亚哥岛，由中国援建，2006年建成，对于这个长期苦于淡水不足的国家，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在民间，自1987年首批华侨华人抵达佛得角以来，如今长居佛得角的华侨已经突破1000人，从最初的中餐经营，拓展至遍布各个岛屿的企业、大小商场与商店，建立起了自己的贸易市场。中国制造的三轮车遍布大街小巷，街上甚至还能听到熟悉的“倒车，请注意”。

　　如今，这个先天不足、资源有限的国家，凭借有效的经济改革和对外合作，2008年步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去年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5670美元。

　　而据非洲开发银行2025年发布的佛得角国别报告显示，2023年，佛得角小学入学率为96.4%，中学入学率为86.4%；2022年，成人识字率达到91%。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佛得角2024年人均预期寿命约76岁。2024年1月，世界卫生组织认证佛得角为无疟疾国家，佛得角也成为50年来首个消除疟疾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

　　从FIFA排名最低182位，直升至如今的68位，佛得角国家队的跃升，或许就是佛得角国运的晴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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